Cote d'Azur

前陣子看了日劇《慢行列車》，由松隆子、多部未華子及松坂桃李主演關於三姊弟相互扶持的故事以及大姊如何面對社會給予大齡女子的壓力以及作出自己想要的決定。

松隆子飾演的大姊是一個在高中時因雙親與祖母同時在一場車禍中喪生，而被迫一夜長大，處理家人後事後就肩負照顧弟妹長大的責任。排行老二的妹妹比較叛逆，心也比較不定，做事常是一頭熱卻是三分鐘熱度，感情也是如此，所以當她不停換工作、換男友，最後竟然結交了一個韓國人，將積蓄全交給他去開餐廳，還與他私奔到韓國，讓大姊非常頭疼，擔心她是否下太大賭注或是所託非人。小弟相較之下非常務實安定，從小就喜歡電車，也立志要當鐵軌檢修人員，長大後也實現夢想，日復一日在燥熱或酷寒的天氣下做著維修鐵道的工作。旁人看來是很枯燥乏味的事情，他卻樂此不疲。他對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一直非常保密，不想讓兩個姊姊知道對象是誰，直到一日意外被兩人發現竟是大姊工作上的合作客戶。大姊原本擔任雜誌社固定編輯，但後來不願意再被工作束縛，索性轉成自由編輯者，接案子來維持基本收入。感情生活則是一片空白。之前曾有論及婚嫁的男友，但兩人最終未能修成正果。弟妹一直以為是他們拖累了姊姊，讓她因為擔心他們而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所以其實都很想趕快自立讓姊姊放心，但另一方面卻又覺得若這樣離開，是否又像是拋棄了姊姊，因此兩人也常陷於兩難。但實際上大姊是因為跟前男友理念不合又無法認同彼此，因此決定分道揚鑣。因為無法面對社會上期待女性能找到歸宿的壓力，所以總是以要照顧弟妹為由為自己解套。等到有機會坦誠以對，三姐弟才了解他們其實愛護著彼此，但這份牽絆也可能已困住彼此，使得三人無法前行。

三姐弟的談話中我也理解了兩件事。首先是二姊的叛逆。那不顧後果的猛衝，其實是因為親人的驟逝讓她害怕短暫的生命會因躊躇而反而錯失機會。她寧可不去想不確定的明天，而只想把握她抓得住的當下。小弟一方面想自立搬出去與男友同居，但其實也是因為不夠勇敢，所以也以姊姊需要他為藉口想退縮。幸好大姊察覺到這點，最後推了弟弟一把，才讓他也能勇敢追尋自己的幸福。

至於大姊自己呢？面臨「女人再蹉跎就過了花期」的壓力或是被弟弟的男友，也就是她負責編輯他的作品的作家鼓勵網站交友，想藉此幫她找到對象後就可以放弟弟自由的「心機」下，大姊勉為其難與幾位對象見面。在互動過程中，她發現這些人都不適合她。又或者該說她根本沒想找一個對象。有一個對象說他想找一個伴，因為他無法面對寂寞。大姊說她也是一個人，可是她卻不覺得寂寞有什麼可怕的。結果對方就說那是因為她沒有真正寂寞過，所以才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這句話打中了她，因為她因為都跟弟妹住在一起，所以嚴格來說她的確不曾是一個人。她因此開始思考「寂寞」這件事，並且去訪問身邊的人對於寂寞的定義。結果她發現每個人的答案也不盡相同。有人可能是覺得沒有知音，有的人可能是怕自己死前再寫不出更好的作品。但身邊有沒有伴，卻不是唯一的答案。大姊最後鼓勵小弟追求自己的幸福，搬去與男友同住，她也展開自己獨居的日子。除夕夜，當這日該是家人團圓圍爐的日子，她卻在桌子旁工作到睡著，直到過了午夜迎接新年的時刻來臨，她醒來看著時間，默默獨自吃著蕎麥麵，靜靜展開新的一年。未來會如何不可知，但就像列車總有駛向終點站的一刻，在那之前，我們先知道下一站是什麼，再下一站又是哪裡，一站一站地過，這樣的人生也不算太糟。

日本影視作品一向如詩如畫的緩慢抒情風格，再度在此部劇中呈現。此次探討的親情羈絆與歸宿主題，後者讓我頗有感觸。雖然現在女性意識抬頭，了解婚姻不是唯一選擇，但不可否認，到了適婚年紀，女性還是會面臨「單身一人」這件事所引發的恐懼。片中提到「一個人一定是寂寞的嗎？」這個問題，頗值得令人玩味。有了伴，人就不寂寞了嗎？但人終其一生都一定有人陪嗎？當思考到「有人陪也不見得不寂寞」以及「人可能終究也是一個人」這兩件事，有人或許就拒絕去想，因為不願面對這殘酷的事實。但不去面對也不表示它就不存在。與其逃避，或許勇敢去思考自己對「一個人」這件事的想法是什麼才是重要的。說不定這種事也真的要自己是一個人時才能仔細想的。不論最後作成什麼結論，也都是自己的選擇。沒人知道這個決定對或錯，但至少我們知道這個決定的下一步會是什麼。能夠這樣走一步算一步地活著，也是一種踏實人生的態度吧！